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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umTower West Theat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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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戏剧观众来说，《枕头人》不是一个陌生的作品。早在2014年，作为鼓楼西剧场创建的开幕大戏，它就在北京戏剧圈掀起过巨大的浪潮。随着这部作品不断复演，随着鼓楼西剧场对剧作家马丁·麦克多纳其他作品的成体系排演，鼓楼西剧场选戏的眼光越来越被证实，“鼓楼西”这个品牌也越来越响亮。

近日，周可导演的《枕头人》12周年版在郑州大剧院完成了预演。其最具话题性的是主角的女版设计，尤其当红越剧演员陈丽君的话剧舞台首秀。

无论第几次遭遇《枕头人》，它带着微光的暗黑故事和奇崛的想象、充满悬念的叙事方式，都如砸在生铁上的一记重锤，产生了锐利、长久的震荡和回响。

文｜谷海慧

文艺评论人、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原教授

01 故事：嵌套的精神秘史

这是一个充满谜题的故事迷宫。因为两起虐杀儿童案手法与小说中完全一致，又出现了第三起儿童失踪案，作家卡图兰被带到局接受审讯。由此，故事套故事的戏剧叙事开始了。现实中的故事和小说中的故事交织重叠，互为镜像，难分彼此。

卡图兰是否有罪？她的姐姐米卡是不是凶手？第三个孩子是否也遭到了虐杀？卡图兰真的杀死了父母吗？她杀死米卡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卡图兰最终是否会被决？她的小说能否留下？在一系列残酷又惊惧的谜题牵引下，《枕头人》带我们进入了不断接近谜底又不断迷失的追踪之旅。小说翻版着现实，现实又复刻着小说。互文的嵌套式故事已经足够烧脑，高密度的突转又不断带来新的惊奇。在交缠的生活现实与小说故事间，卡图兰与、剧作家与观众展开的是一场斗智斗勇的猜谜游戏。每一次看似获得了答案，剧情的突转又会否定之前可靠的判断，带来一种新的猜想和可能。

剧情的缠绕和不确定性在于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精神秘史。只要揭秘，就会改变故事走向。

卡图兰之所以会写虐童的残酷故事，是因为她在被父母虐待七年的姐姐的惨叫声中长大，惊恐的童年记忆已经成为她创作生命的一部分，发现后，她解救了姐姐，并用枕头闷死了父母。

米卡既是从小被父母虐待的儿童，又熟知卡图兰的虐童故事，因此才会在儿童心态下按照故事手法去行事。埃里尔的狂暴源自背负着不能触碰的“童年问题”——杀死了从小就糟蹋自己的父亲。

上述三人都身兼受害者与罪人的双重角色，在对与错、罪与罚、正义与之间，承受与生俱来的苦难和人性深渊的道德审判。

而图波斯基，之所以会写关键时刻救了男孩的故事，则是因为他失去过一个儿子，他的心灵暗箱里也装着伤痛和不堪。剧作家如此设计，让每个人都背负了悲惨的人生秘密。然而，残酷的现实并不能完全消泯人性的光芒，虽然剧中人的多数行为导致了糟糕的后果，但他们都不乏拯救他人的善念，就像卡图兰故事中善良的枕头人和与众不同的小绿猪，都以美好愿望为起点，点燃了希望的微光，让寒冷的故事产生了内在暖意。

一如卡图兰强调的：作家的责任是讲好一个故事。剧作家马克多纳完成了这个任务，接下来，任务就交给舞台了。

02 舞台：简静而又多元

女版《枕头人》的舞台风格主体是简静的。舞台正中的主表演区是一个盒式空间，再现了审讯室、羁押室的封闭性。在这个空间两侧及上方，各有一块投影幕布。两侧幕布呈45度角形成半包围结构，上方的幕布巨大得几乎与主表演区等比。审讯室四壁惨白，灯光雪亮，摆放着简单的审讯桌和两把椅子以及电钻等刑具。必要时，灯光会通过颜色变换直接、醒目地烘托氛围、推进表达，譬如卡图兰故事中弟弟烧掉哥哥小说时、卡图兰被决后，灯光都由白转红，突显激烈的情绪感受。

舞台上还有一架摄像机。除了在剧情中作为规范办案的实用性道具，摄像机还是舞台上的眼睛，承担着重要的影像叙事功能。审讯程序中，每当埃里尔要动用刑具逼供时，就会用黑布遮住摄像机。更重要的是，实时摄像投影在舞台上方与审讯室等比的大幕布上，构成了对舞台上正在进行的审讯的多视角再现和对细节的放大。二者之间，观众可以选择性或对比性观看。

这一方面将观看的自由还给了观众，让观众拥有主动权，另一方面为呈现卡图兰紧张惊惧的身体姿态和神情细节提供了新的多方位观察视角。同时，机位角度的变化也产生了不同的视觉效果。譬如最后一场审讯采用了俯拍视角，以一种压倒性的姿态显示出人物的渺小。因此，摄像机不是可有可无的道具，它的加入丰富了叙事层次，让影像参与到叙事中，既补充了可见的现实，又具有深层次的隐喻功能。

除了摄像机提供的同步影像，动漫是《枕头人》影像叙事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卡图兰笔下的故事主要以动漫形式表现。配合画外音讲述的故事，幕布上时而是富有童话色彩的五彩缤纷的小玩具，时而是阴森恐怖的黑白人物造型。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些局部特写，如河边老人头部没有脸的黑洞洞的斗篷帽兜，折磨小的养父母伸出的手指尖尖的黑手，小被毒打时一个个雷电般的流血的伤痕。有两次，动漫人物以通顶姿态占满了舞台纵向空间，一次是小被关进棺材时养父母俯瞰她的阴险姿态，另一次是枕头人面对的小枕头人时伤心流泪的形象。这两处处理，形成一正一反的视觉冲击，显示了导演大胆使用舞台空间的能力。除了动漫，配合卡图兰故事讲述的，还有服饰夸张、动作如木偶的哑剧表演，为舞台呈现增加了符合儿童主题的趣味性。

同步影像、简笔动漫、哑剧表演等多元艺术手段的参与，具有以简代繁的叙述功能，也让故事叙事更为生动。

剧照摄影：朱朝晖

03 表演：有难度的张驰

《枕头人》的舞台布景虽简静，戏剧动作却格外暴烈。在有难度的张驰中，形成了巨大的情境反差和戏剧张力。

陈丽君饰演的卡图兰气质独特，有一股内在的清新和纯真。在自保、保护姐姐、保护自己的小说的递进式故事中，她的表演状态富有层次。处于刑讯重压下的她如惊弓之鸟，坐、立、倒的动作都迅疾利落，常常呈“弹射”状。而作为剧中的暴力对象，她的肢体表演更动人心魄。

双臂被反吊时，她保持身体前屈、腰身与腿紧绷、双臂向后上方伸直的痛苦姿态近10分钟；头被按入水中三次，每次约10秒，每次头被拎出来时，她的身体都被摔向侧后方，力度之猛让头上甩出的水珠弧线清晰可见。这些有时间长度的现场表演，既展现了她作为戏曲演员的身法功力，更显示出她真演实干的敬业精神。

米卡的饰演者于慕琳虽然只有一场戏，却以精湛的演技盘活了姐妹对话的节奏，活化了依赖妹妹的弱智姐姐的憨傻之态，准确演绎了角色的行为逻辑，创造了悲剧故事的喜剧性效果，深化了姐妹情谊和故事内在的悲伤。

图波斯基的饰演者何雨繁准确把控了全剧的节奏，他沉稳从容的状态，让激烈的戏剧动作获得了适当的舒缓，张驰之间，让舞台表演有了呼吸。

剧照摄影：朱朝晖

埃里尔的饰演者张一杰随时暴跳如雷，充满攻击性的姿态令人提心吊胆。仅开场几分钟，他就突然将卡图兰反手半吊，而后又出其不意地将卡图兰的头按进水桶里，动作果断、大力，突破了观众的心理预期，产生了怵目惊心的戏剧效果。

剧照摄影：朱朝晖

麦克多纳直面黑暗人生、精妙绝伦的戏剧想象，通过鼓楼西团队新颖的编导设计和演员们各具特色的创造，让女版《枕头人》带领观众在剧场中再次享受了迷宫突围的艺术乐趣，延续了这部经典作品在中国话剧舞台上的传奇。

剧照摄影：朱朝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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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西戏剧｜演出日历

《枕头人》12周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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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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